第(1/3)页 “爹,不是我说您。”白继祖将茶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放,褐色的茶汤溅了出来,在簇新的杭绸桌布上洇成一团污渍,他斜睨着坐在上首的父亲,声音里压着不耐烦。 “老太婆都快死了,花那么多钱进去有什么用?御医都摇头的人了,就是拿人参当萝卜啃,也不过是多拖几日受罪。 还不如趁她还能喘气,赶紧跟孟二泉摊牌,将我们这一房正经的血脉写入族谱。 您瞧瞧咱们现下这名分——说是亲戚借住,可外头谁不戳着脊梁骨说咱们是打秋风的白家商户? 老大眼看要说亲了,人家一听是商籍,好端端的官家小姐都打了退堂鼓。爹,您得为孙子想想啊!” 白家搬进安平侯府后,白弟城倒是一点都不吝啬。头三日便抬了二十口樟木箱子进府,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。 不但把侯府那摇摇欲坠的门楣暂且支撑了起来——换了大门口两尊新石狮,补了正厅缺角的滴水屋檐,连后花园枯死的海棠都挖了去,重新移栽了两株垂丝——还给老宋氏到处寻访名医。 也是歪打正着,太医院院正都摇头的中晚期卒中之症,让江北来的一个游方郎中几剂药下去,老宋氏僵了半年的舌头居然软了,原先只能淌口水的嘴,如今竟能吐出字来,虽说还是不太利索,但好歹能听明白。 实际上,她病情能够得以缓解,也是孟大川进城后的计策之一。 自从撞破老宋氏与白弟城的丑事,阿沅便依着孟大川的吩咐,让人潜入将原本的那帖“贵重”汤药停了。 既然知道了她跟白弟城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,还想算计侯府,就不能让她死得那么舒服——有些仇恨,五马分尸自然没有厉刀片肉来得痛快,钝刀子割肉,才见真章。 但是,辛辛苦苦挣来的真金白银就这么哗啦啦地投进侯府这个无底洞,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换来,白继祖真的很不高兴。 他盘着腿坐在炕上,拨弄着算盘珠子,每拨一下,眉头就拧紧一分——这一个月的账,光是老宋氏的药钱人参钱,就够在城南再盘一间铺面了,何况还养着侯府那一堆人。 他不高兴,他的妻子刘白氏也不高兴,捏着帕子坐在一旁,嘴里絮絮叨叨数落着公爹的不是。 他那等着继承家业的老大老二更不高兴,兄弟俩躲在倒座房里,一个说祖父老糊涂了,一个说这侯府就是个填不满的坑。 反正一家子人,没一个有好脸色的。 白弟城的两个小妾更不高兴。这两个年轻妇人,本是江南瘦马出身,跟着白弟城原是指望进侯府享福的,谁知住进来快两个月了,连正堂都没踏进过,还被侯府那帮下人横眉竖眼。 这日午后,两人凑在最小、最偏僻的那个院落里嗑着瓜子发起了牢骚。 一个将瓜子皮啐得老远,撇着嘴道:“你说爷图的是什么?那老虔婆吃喝拉撒全都在一张床上,屋子里那股子骚臭味儿,熏得人隔夜饭都能吐出来。 我上回送参汤,差点没憋死。就这样的,难道还能张开那两条老腿勾引爷不成?”说罢拿帕子掩着嘴,笑得花枝乱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