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: 星夜相拥 唯你信我-《槐香漫时遇卿安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不知睡了多久,江霖是被一阵裹挟着湖水湿气的晚风惊醒的。

    风卷着初春的凉意,拂过他的脸颊,带着老槐树叶淡淡的清苦气息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——那是心玥身上常年带着的味道,也是江霖刻进骨子里、放在心尖上最喜欢的味道,是他无论走多远、陷得多深,都能循着找到归途的安心。

    他的头沉得厉害,宿醉带来的钝痛一下下敲打着太阳穴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喉咙干得像冒了烟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涩意,浑身的骨头都透着酸软无力,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。可奇怪的是,身上却暖烘烘的,半点没有在湖边野地坐了大半天的刺骨寒意,连原本冻得冰凉的手,都被严严实实地捂在一个温热柔软的掌心里,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熨帖了他四肢百骸的冷。

    混沌的意识像是沉在水里,一点点往上浮,从模糊到清晰,他先是动了动被攥着的手指,感受到掌心那熟悉的温度和触感,才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。

    最先撞入眼底的,不是熟悉的天花板,也不是刺眼的日光,而是漫天泼洒开来的星光。

    天早就黑透了。

    镜山湖的郊野没有城市里晃眼的霓虹与光污染,墨蓝色的天幕像一块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绒布,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,亮得晃眼,一眨一眨地垂在湖面上方。平静的湖水倒映着整片星空,风一吹,便漾开一湖碎钻,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眶发酸。

    身边的老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枝桠,细碎的叶子沙沙作响,树影落在地上,像一把温柔的巨伞,严严实实地笼着他和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江霖微微动了动身体,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蜷缩着靠在心玥的怀里,头正枕着她的小腹,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她的米白色风衣,上面还留着她身上清浅的栀子花香。而她就这么靠着粗糙的槐树干坐着,脊背挺得笔直,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所有往脸上刮的湖风,一只手始终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,放在自己的掌心捂着,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他的背上,像哄孩子睡觉一样,一下一下,极轻地顺着他的后背。

    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,她的腿早就麻了,身体在极轻微地、不受控制地发着抖,可她却半点都没挪动过位置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眠。

    江霖抬起头,撞进了一双盛满了温柔与心疼的眼睛里。

    心玥就这么低头看着他,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,原本清亮的眸子肿得像核桃,眼周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显然是哭了太久太久。从夕阳西下到星光满天,她就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,一动不动地守了他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,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。

    在他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,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,看着他不安的睡颜渐渐安稳,看着他在梦里无意识地呢喃着“不是我拿的”“爷爷奶奶,我没有”,看着他眼角时不时滑落的泪,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反复攥紧、揉碎,疼得连呼吸都跟着发颤。她无数次想伸手抱抱他,想叫醒他,可话到嘴边,又都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太清楚了,他太累了。

    从昨天老宅里那场撕破脸皮的对峙,到深夜阳台无声的崩溃,再到今天清晨爷爷奶奶那通彻底斩断他所有亲情念想的电话,他那根紧绷了二十多年的弦,早就已经撑到了极限。他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,为父母活,为弟弟活,为爷爷奶奶活,唯独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他受了委屈从来都是自己咽,扛不住了也只会一个人躲起来,从来不肯把脆弱露给任何人看。

    如今他好不容易卸下了所有铠甲,在这棵老槐树下得了片刻的安眠,她怎么忍心叫醒他。

    期间老方和小李打了无数个电话过来,问她找到江霖没有,要不要他们带人过来一起找,她都压着嗓子,用气声回了一句“找到了,他没事,你们别过来了,让他静一静”,然后就挂了电话,怕电话铃声吵到他。她甚至连手机都调成了静音,就坐在他身边,安安静静地陪着他,替他挡风,给他暖手,守着她的男孩,在这无人的湖湾里,拥有片刻不用强撑的温柔。

    看到他睁开眼,彻底醒过来的那一刻,心玥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,骤然松了下来。积攒了一整天的害怕、焦急、担忧与心疼,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,堵得她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她甚至没等江霖开口说一句话,就猛地俯下身,伸出双臂,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他。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,勒得江霖的后背都有些发疼,仿佛生怕自己一松手,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,就会再次躲进无人的角落,让她疯了一样翻遍整座城市也找不到。

    怀里的人在止不住地发抖,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与哭腔,贴在他的耳边,一字一句,重重地砸进江霖的心脏里。

    “江霖,你终于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有事,不要再一个人跑掉了,好不好?不要再关手机,不要再玩消失了,我真的快要吓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泪顺着下颌线滑落,一滴一滴,滚烫地砸进江霖的颈窝里,像烧红的细针,一下子就戳中了他心里最软、最脆弱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我找了你整整一天。”心玥抱着他,声音抖得厉害,带着哭腔细数着,“从小区到槐香小馆,从你学厨的老店到你常去的菜市场,我把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。我喊你的名字,喊到嗓子都哑了,出血了,都听不到你应我一声。我闯了三个红灯,跑的时候崴了脚,我都不敢停,我怕我慢一步,就找不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方和小李带着几个相熟的朋友,全城都在找你,他们一口一个嫂子地问我情况,说要把整座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你,可他们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,都打不通。我看着定位在镜山湖,却在主景区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你的时候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我真的怕……我怕我找不到你了,我怕你出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,再也忍不住,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出了声,像个终于找到丢失珍宝的孩子,积攒了一整天的恐惧,在这一刻尽数释放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失去你,老公。念念也不能没有爸爸。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我和念念该怎么办啊?”

    江霖浑身一僵,抬起手,笨拙地、轻轻拍着她不停颤抖的后背,喉咙干得厉害,张了张嘴,半天只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“对不起”。

    他看着心玥此刻的样子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自己这一时的逃避,到底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与恐惧。

    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,额前的碎发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;裤脚和帆布鞋上全是泥点和露水,湿了大半,显然是在湖边的野地里跑了太久;脚踝处还微微肿着,是跑的时候崴到的,可她却愣是一声没吭,找了他整整一天;原本清亮好听的嗓子,此刻哑得不成样子,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费劲的气声;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肿得通红,里面全是后怕与心疼。

    他只想着自己心里的苦,只想着躲起来一个人扛,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弃了,却忘了,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他还有她,还有念念,她们会因为他的消失慌了手脚,会因为他的绝望彻夜难安,会拼了命地找他,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全世界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你说对不起。”心玥松开他一点,抬手捧着他的脸,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的泪,红着眼睛看着他,眼底没有半分指责,只有化不开的心疼,“我知道你很累,老公。我知道他们伤透了你的心,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,我知道你快扛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小到大都在替别人着想,替别人扛事,什么苦都自己咽,什么委屈都自己憋。你在酒店被人构陷开除,多年的打拼一朝清零,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,转头对着我还是笑着说没事,没跟我说过一句难;你攒了好几年的开店启动金被人骗走大半,连槐香小馆的门头都快装不起了,怕我跟着着急,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周转得开,半点没让我跟着操心;就连弘宇走的时候,你明明是最痛的那一个,他虽不是我亲生,却是我打心底认下的孩子,我陪着你守着小小的弘宇,陪着你熬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,可你怕我跟着掉眼泪,连崩溃都要挑我睡着的时候,从来不肯在我面前露半分脆弱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