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阵眼之物-《九重天局:奇门至尊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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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血光,是这方天地间最后残存、也是最触目惊心的色彩。

    当柳长青那斩裂虚空的青色剑罡彻底消散,连同血冥老祖的巨大虚影一同化为虚无之后,望云峰顶,似乎终于迎来了一线喘息之机。天穹之上,那被无尽血煞浸染的铅灰色云层,被方才那一剑的余威撕开了数道巨大的、不规则的裂口,露出了其后久违的、却带着淡淡血色的天光。阳光,终于再次吝啬地、斑驳地洒落在这片被毁灭与死亡浸透的焦土之上。

    风,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,卷起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焦糊气味,也拂动着张良辰那身早已被汗水、血水、尘埃浸透的、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衫。他单膝跪在冰冷的、布满裂纹的青石地面上,怀中紧紧抱着云中鹤那轻得可怕、也凉得可怕的身躯。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师尊那冰冷、枯槁、却异常平静安详的额头之上,紧闭双眼,身体因极致的悲痛与压抑,而微微颤抖着。

    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那无声的、剧烈的颤抖,和那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、破碎的喘息,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传达出他此刻心中的剧痛与绝望。师尊……那个总是醉醺醺、骂骂咧咧、却又一次次在他最危险、最迷茫时,如同山岳般挡在他身前,给予他庇护、指引、甚至是……家的温暖与羁绊的老人,就这样……走了。为了守护养父的托付,为了守护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子,燃尽了最后一丝神魂与生机,在这片他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宗门故地,在弟子的怀中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周若兰静静地站在一旁,距离张良辰不过三步之遥。她没有上前安慰,也没有任何言语。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,同样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云中鹤那安详的遗容,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。有对这位为宗门、为后辈付出一切的长者的深深敬意与哀悼;有对张良辰此刻那无声剧痛的感同身受与不忍;更有一种……仿佛看到某种宿命轮回、薪火传承般的、沉重而悲凉的觉悟。风吹动她月白的裙摆,猎猎作响,却更衬得她身影的单薄与沉默。

    柳长青背负双手,悬立于废墟上空数丈之处,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在带着血腥气的风中微微飘动。他面容清癯普通,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一切——张良辰的悲恸,周若兰的沉默,云中鹤的遗容,以及这片满目疮痍、象征着青云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的废墟。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一尊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石像。但那平静之下,似乎又蕴藏着比深渊更加幽邃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他微微侧目,看向天穹那被撕裂的云层裂缝,又仿佛透过了无垠虚空,看向了某个更加遥远、更加不可知的方向。他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又迅速平复。

    良久,当那最后一缕因柳长青剑意而激荡的灵气也缓缓平复,当风吹散了些许血腥,当天光似乎又明亮了那么一丝丝时——

    张良辰终于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眼眶通红,布满血丝,但眼中已没有了泪水,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、深不见底的冰冷,以及那冰冷之下,隐隐燃烧的、足以焚尽一切的炽烈火焰。那是仇恨,是决绝,是将所有悲痛都强行压缩、锻打、淬炼而成的、最纯粹的杀意与执念。

    他动作轻柔地、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之人般,将云中鹤的遗体,平放在一块相对完整、被他用袖子拂去灰尘的青石之上。然后,他站起身,转向悬立于空的柳长青。

    “弟子张良辰,叩谢柳师祖救命、赠药之恩。”他的声音嘶哑、干涩,却异常清晰、平稳,每一个字,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。他对着柳长青,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、几乎及地的大礼。

    这一次,柳长青没有立刻用力量托起他,而是静静地受了他这一礼。待张良辰缓缓直起身,柳长青才微微颔首,目光在他那张写满悲痛与决绝的年轻脸庞上停留了一瞬,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依旧: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。我与你师尊,渊源颇深。当年若无他舍命相护,亦无今日之我。此恩,当还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微微转沉,“然,血冥虽退,其觊觎之心未死。你身怀‘钥匙’,已入局中,前路凶险,远超你想象。云师弟以命相托,望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“弟子明白。”张良辰重重点头,没有丝毫犹豫。他从怀中,再次取出那枚温润的、带着他体温的养父玉简,以及那柄与他血脉相连、道韵相通的“无名”古剑。他将玉简紧紧握在左手,将“无名”牢牢握在右手,抬起头,目光直视柳长青:“柳师祖方才言,路在手中,也在心里。弟子愚钝,敢问师祖,此路……该从何而起?弟子又该如何,才能在这绝境之中,寻得一线生机,完成师尊与养父之托付?”

    他的问题,直接、坦率,没有丝毫拐弯抹角,也充满了破釜沉舟般的决心。

    周若兰的目光,也转向了柳长青。显然,这也是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。云长老已逝,宗门遭劫,强敌环伺,前路茫茫。接下来,他们该何去何从?

    柳长青的目光,再次扫过张良辰手中的玉简和“无名”,最终,落在了张良辰那双燃烧着火焰的、坚定的眼眸深处。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,在推演,在衡量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,血冥老祖,乃至其背后的‘局主’,为何对你这枚玉简,如此势在必得?”柳长青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张良辰心中微动,回想起接引台前凌绝残念的嘱托,沉声道:“凌绝师祖曾言,此玉简乃开启值符殿核心禁地、取得完整传承与某关键之物的‘钥匙’。而值符殿传承,关系对抗‘局主’之道。血冥老祖欲得之,或为对抗局主,或为……取而代之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但也不全对。”柳长青微微摇头,目光变得深邃,“值符殿传承,固然是其一。但更重要的,是这枚玉简本身,或者说,是制造这枚玉简的……材质,以及其中蕴含的……道标。”

    材质?道标?张良辰和周若兰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。

    柳长青伸出手指,凌空一点,一道极其凝练、温和的青色灵力,如同丝线般,轻轻点在了张良辰手中的玉简之上。

    “嗡……”

    玉简微微一颤,表面那细密的裂纹中,骤然绽放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、更加清晰的、柔和的乳白色光芒!光芒之中,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、复杂玄奥到难以形容的、仿佛天然生成的淡金色纹路,在玉简内部缓缓浮现、流转、组合!这些纹路,与玉简表面那些后天镌刻的、指引性的地图与信息符文截然不同,它们更加古老,更加内敛,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与天地本源同呼吸、共命运的、道的气息!

    更令人震惊的是,随着这些淡金色天然道纹的显现,张良辰手中的“无名”古剑,竟也自主地、轻微地震颤起来,剑身之上的八门星图缓缓亮起,与玉简中的道纹,产生了某种奇异的、和谐的共鸣!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感,从玉简与“无名”同时传来,指向了……某个极其遥远、难以用言语描述的、存在于冥冥之中的方向!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张良辰瞳孔骤缩,他从未发现玉简内部,竟然还隐藏着如此玄奥的天然纹路!而且,这纹路竟然能与“无名”产生共鸣?

    “此玉简的材质,并非寻常灵玉。”柳长青收回手指,玉简的光芒与纹路缓缓内敛,但那种奇异的共鸣与牵引感,却并未完全消失。他缓缓道,“它取自一块……天外混沌石的碎片。此石,乃开天辟地之初,自无尽混沌中坠落,蕴含一丝最原始的、未分化的‘混沌道则’。你养父张青山,当年于一处上古绝地,九死一生,方得此石碎片,以其为基,炼制了这枚玉简,并将其毕生关于值符殿的推演、地图、以及他自身的一缕本源剑意印记,封存其中。”

    “天外混沌石?混沌道则?”张良辰心神剧震。这玉简的来头,竟如此之大!

    “正因其材质特殊,蕴含混沌道则,方能承载你养父那惊世骇俗的推演与剑意,也方能……在一定程度上,混淆天机,屏蔽‘局主’那无所不在的‘天道’窥视。”柳长青继续道,“而这玉简内部,那些天然形成的道纹,便是这块混沌石碎片,在坠落过程中,与九天十地法则碰撞、交融后,自然形成的、指向其‘源头’或者说其‘道韵核心共鸣点’的……混沌道标!”

    他看向张良辰,目光锐利:“这‘混沌道标’,指向的并非具体的地理位置,而是一个……概念,或者说,一个道韵汇聚的‘奇点’。根据你养父当年的研究与凌绝他们的推测,这个‘奇点’,极有可能,便是上古值符殿崩灭之后,其最核心的传承与那件关键之物,在无尽虚空中漂流、隐匿的……最终落点!亦是你养父当年,未能抵达,或者说,未能完全开启的……最终目的地!”

    值符殿核心传承的最终落点!养父未竟的终点!

    张良辰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,握着玉简和“无名”的手,都不由自主地收紧!他终于明白了!为何血冥老祖、为何“局主”,会对这枚看似普通的玉简如此疯狂!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,更是一张指向了足以颠覆九天格局的、终极宝藏的……藏宝图!而且,是唯一的一张!

    “那……这‘混沌道标’,此刻指向何处?”周若兰忍不住问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。

    柳长青摇了摇头:“混沌道标,非是寻常坐标。它并非固定指向某个星域、某片大陆。它会随着时间流转、天地法则变动、乃至持有者自身道韵气息的变化,而不断微调、演化。唯有与这混沌石同源、或者说,得到其认可之人,手持玉简,并以其为引,不断推演、感悟,方能逐渐明晰其指向的大致方位与……进入之法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张良辰:“你拔出‘无名’,领悟‘八门剑理’,身负龟甲传承,已得此玉简认可。这混沌道标,唯有你,方能真正解读、追随。这,便是你的‘路’。”

    路在手中,也在心里。原来,柳长青是这个意思!手中的玉简与“无名”,是引路的罗盘与钥匙。而心中的感悟、推演、以及与混沌道标的共鸣,才是真正的前行方向!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张良辰看着手中光芒已然彻底内敛的玉简,眉头紧锁,“弟子如今修为低微,对‘八门剑理’的领悟也仅是皮毛,如何能解读如此玄奥的混沌道标?更何况,血冥老祖与局主虎视眈眈,弟子恐怕……走不出多远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你需要变强。以最快的速度,变强。”柳长青的语气,斩钉截铁,“强到足以自保,强到足以在追杀中前行,强到……有资格去触碰那最终的秘密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变强?”张良辰追问。这才是当前最实际、也最迫切的问题。

    柳长青的目光,缓缓扫过这片废墟,最终,落在了方才“血煞炼魂大阵”阵眼所在的位置,那三枚血色符印崩碎后留下的、一个深不见底的、依旧散发着淡淡血煞与空间波动的幽暗孔洞之上。他的目光,骤然变得无比锐利,仿佛穿透了那孔洞,看到了其下隐藏的、更加惊人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血冥老祖在此布下‘血煞炼魂大阵’,以云师弟为祭,不仅仅是为了炼化他、逼问玉简下落。”柳长青的声音,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,“更是为了……血祭,以及……定位。”

    “血祭?定位?”张良辰和周若兰心中同时一凛。

    “你们可知,这望云峰下,是何所在?”柳长青问道。

    张良辰摇头。他只知道这里是师尊闭关的洞府所在,灵气浓郁,但具体有何特殊,并不清楚。

    周若兰却似有所觉,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疑:“弟子曾听师尊提及,望云峰乃宗门灵脉节点之一,其下似乎……连通着一处古老的、被封印的……地脉灵眼?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柳长青点头,“而且,非是普通灵眼。此乃青云宗开派祖师,以无上法力,拘来的一条上古‘青龙残脉’之灵枢所在!此灵脉虽已残缺,但其中蕴含的龙元之力与乙木生机,对疗伤、续命、乃至滋养神魂、提升修为,皆有不可思议之神效。云师弟选择在此闭关疗伤,亦是此因。”

    青龙残脉灵枢!张良辰倒吸一口凉气!难怪师尊会选择这里!也难怪血冥老祖要在此布阵!

    “血煞炼魂大阵,以活人精血神魂为祭,最是污秽阴毒。以此阵之力,污染、侵蚀这青龙灵枢,便可使其暂时转化为‘血煞阴龙之眼’。”柳长青继续道,语气森然,“此眼一成,便可作为血冥老祖跨越无尽虚空、锁定此界坐标、甚至进行超远距离力量投射与降临的……道标与锚点!”

    “他真正的目的,是利用云师弟的血祭与这青龙灵枢,在此地建立一个稳固的、属于他血煞宗的……前哨站与降临通道!”周若兰脸色骤变,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恐怖。

    “不止如此。”柳长青的目光,变得更加幽深,“青龙灵枢,生机磅礴,亦是绝佳的……养魂与养器之地。血冥老祖恐怕还存了另一份心思——以血煞炼魂大阵,结合青龙生机,尝试……炼化或污秽云师弟的神魂与肉身,将其炼制为一具特殊的、拥有部分青龙生机的……血煞战傀!甚至,他可能还想借此,染指这灵枢之下,可能存在的、祖师留下的……某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炼化师尊为战傀?染指祖师遗物?张良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取代!血冥老贼,其心可诛!

    “幸好,你们及时赶到,破了大阵,斩了血傀,更引动‘无名’道韵与我的剑气,彻底搅乱了此地气机,打断了他的图谋。”柳长青道,“但,那血煞阴龙之眼虽未完全成型,其根基已种下。这阵眼孔洞之下,此刻恐怕已积聚了海量的、被污染的血煞之力与残缺的青龙生机,更因阵法反噬与我的剑气冲击,变得极不稳定,形成了一个危险的……灵力混沌漩涡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张良辰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:“危机,亦含机缘。这灵力混沌漩涡,对于寻常修士而言,是绝地。但对于修炼‘八门遁甲’、手持‘无名’、身负混沌道标玉简的你而言……或许,是一个千载难逢的……淬体炼魂、强行突破的契机!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张良辰和周若兰同时惊呼。

    “八门遁甲,本就暗合天地开辟、阴阳演化、万物生灭之理,对混乱、混沌之力,有天然的亲和与引导之能。”柳长青解释道,“‘无名’剑乃道种遗蜕,内蕴开辟与秩序真意,可护你心神,定住混沌。而混沌道标玉简,则可作为引导漩涡之力、平衡其中混乱属性的……枢纽!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让我进入这阵眼之下的灵力混沌漩涡,利用其中狂暴混乱的力量,强行冲击金丹瓶颈?!”张良辰明白了柳长青的意思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这想法,简直疯狂!那漩涡是阵法反噬、剑气残留、血煞、龙元生机混合而成的怪物,进入其中,稍有不慎,便是尸骨无存、魂飞魄散的下场!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柳长青的语气,没有丝毫玩笑意味,“寻常突破金丹,需水到渠成,徐徐图之。但你,没有时间。血冥本体随时可能循着残留的感应追来。局主的目光或许也已投下。你必须在最短时间内,拥有足以在接下来的追杀中,勉强自保与逃亡的力量。金丹期,是底线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张良辰那变幻不定的脸色,继续道:“当然,此举九死一生。即便有‘无名’与玉简相助,成功几率,也不足三成。而且,即便成功,根基也必然受损,未来道途将更加艰难。甚至,可能被混沌之力侵蚀,留下难以磨灭的道伤与隐患。如何抉择,在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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